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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世界

碎雪花中的红围巾

 
        宿舍停电,我买回蜡烛点亮时,发现白露依旧抱着双 低着头,傻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她披了一肩的柔柔长发,刚准备说话,白露突然抬起头来,一双湿湿的眼睛忧郁地望着我:“慧慧,坐这儿,今晚你别说话,只听我说,行吗?”
  我默许了。
  
  “慧慧,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感情的阴影,已经像蛛丝一样将它抹去,原以为看己可以完全释怀,彻底地把他忘记。可是这两天,当我的生日日日临近时,我竟然不知不觉地又想起了他,而且是不可抗拒地想念。所以,我才发现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我根本就不可能忘记他……”
  
  “知道吗?慧慧,月光下发生的故事好像比日光下发生的故事要多得多。我和他就是在月光下认识的。那天的月亮,我记得很清楚,月光清辉弥漫,轻柔诡秘,时隐时现。当时,我甜蜜地认为弥漫四周的浪漫会给我们带来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我们会像藤与树那样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可是没想到带来的是一场花凋叶落的爱情和劳燕分飞的结局。”
  
  白露是读中文的,具有中文系女生特有的浪漫气质。她的那颗玲珑素心永远是饱含着汁液的花朵,时常有一些有条不 、诗情画意的句子,露珠般的从那花朵中带着馨香抖落下来。所以听白露说话完全不亚于聆听一篇优美的散文诗。然而,今天的似乎是一篇伤感的散文诗。
  
  “他高大英俊,有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和一副很有表现力的双肩。他迷人的一笑和轻轻的一语,使我迅速成为一个握着梦行走的人。”
  
  “想想与他在一起的日子,还真的很快乐。黄昏时,我和他沿着湖边慢慢地边聊天边欣赏着被残阳映得泛红的湖水。我们常常一起为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而喝彩,一起在诸子百家里寻找哲理的天空,一起从纷纷扰扰的尘世中定位自己的人生坐标,也常常在一个问题争论之后,在不认同对方的观点时,却又承认对方的优秀。有时,我会禁不住偷偷地回过来幸福地欣赏着我俩被如血斜阳拉得很长很长、如梦如幻的身影。偶尔,我们童心大发时,还会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每次我都被他捉得哇哇大叫,而他也总会露出孩子般胜利的笑容。”
  
  沉浸在诉说中的白露略微有些激动,她捋了捋搭在眼前的长发,甜柔的目光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飘荡出来。
  
  “还记得吗?前年你们一大堆人为我过生日,玩散以后,我和他单独留下来。那晚的雪下得好大哟,我们快乐地在雪地上疯啊,闹啊,打啊,笑啊,偶尔一阵寒风吹来,我缩缩脖子,他便取下他的围巾,温柔地替我戴上,目光炽热地注视着我:‘明年,明年我一定会为你戴上你最喜欢的红色大围巾。’那双深情的眼睛让我的心象兔子似地乱蹦,于是我调皮地把雪洒在他头上,而他却置之不理,只是抓住我的手使我动弹不得,他凑到我耳边耳语道:‘我不放开你,你永远也挣不脱的。’其实,我不想挣脱。手被他捂着从心底里感到暖和,我俩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在大雪纷飞的冬夜中静静、面对面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前年,他以优异的成绩分配到南方的一家大型跨国公司。临走的一天,我始终是个小泪人儿,心里始终不踏实。慧慧你知道吗?我是害怕,害怕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害怕风筝断线那一瞬的牵痛与随后而至的心伤。而他,看得出来,也很难过,可是他还是装聘副轻松的样子买了两盒冰淇淋来逗我:‘小公主,金豆豆可是很值钱的哟,听话,张开嘴……’然而他眼里也分明开始闪着泪花。”
  
  你知道吗?我是害怕,害怕他断了线的风筝,害怕风筝断线那一瞬的牵痛与随后而至的心伤。而他,看得出来,也很难过,可是他还是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买了两盒冰淇淋来逗我:‘小公主,金豆豆可是很值钱的哟,听话,张开嘴……’然而他眼里也分明开始闪着泪花。
  ”
  白露斜斜地倚在墙边,感伤地望着那支流泪的蜡烛。
  
  “就这样,他去了南方。这以后,每天晚上九点钟我会准时接到他的电话,每隔七天会收到七封被折叠成不同形状的信,每隔一个月会收到他在花仙子鲜花店为我预订的玫瑰花。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事像紫色的梧桐花落满了心中每一个角落。
  
  “终于,他的电话越来越少,信也由一次寄七封变成一封。他说由于努力他在那家公司很受器重,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提升到副总经理的位置。他说他现在正负责一个较为重大的投资项目,由于项目的繁琐性,他不得不日夜工作,他说他对自已的前途充满信心,他还说他……我了解他的个性,他是那种对工作极度认真的人,只要是他负责的事情,他可以真正地全身心地投入,从而难以顾及周围的人。
  
  “慢慢地,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变得遥远起来。他拥有的生活是紧张的工作,繁多的应酬和瞬息万变的信息天地,而我却只有平平淡淡的读书生活。我无法像过去那样分担他的忧愁,他也不可能一如往昔地享受我的欢乐。尽管如此,我还是忍受着他对我的忽视,因为要一想到与他在一起的欢歌笑语,我就会忘掉短暂的孤独与寂寞。
  
  “很快到了他毕业后的我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去年的那个。那一天我呆在寝室里守着电话,哪儿也不去。我坚信他无论怎么忙也不会忘记我的生日,因为他曾答应在这天会为我戴上红色的围巾,至少也会给我打个电话。于是,我像一个守望者抱着电话等侍着。渐渐地太阳落山了,月亮也爬上了树梢,电话却始终没响。慧慧,我好难过,我不相信他会忘记他的诺言,所以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我期盼已久的声音却说:‘白露,我正在起草一份计划,过两天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失望与失落充斥在心间,泪水毫无遮拦地泻下,终于到了好好想想的时候了。是的,该结束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白露疲倦地闭上眼睛,我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白露睁开眼睛,苦笑着望着我。
  
  “慧慧,时间过得可真快,明天又到了我的生日,理智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在一年前结束了,不要再去傻傻地期盼什么,可是今天陡然下起的大雪让我更加无法克制地想念他。真的,爱情真是伤于无形之间,痛在有苦难言。
  
  新换的蜡烛淌尽了最后一滴泪,我发现天空已经被曙光照得微微泛红了。
  
  白露静静地坐着,表情寂寂的,眼神荒荒的,就像从来不曾有船只行驶过的海面,正在述说宇宙洪荒的凄凉。我站在窗边帮白露梳理着长发。
  
  寒风呼呼地吹着,窗户发出“吱吱”的颤音。我瞥了一下还在下雪的窗外,一大清早雪地中就立着一个男生。“又是一个多情种。”我暗叹道。雪白的地上似乎有一些红色的东西,我不禁又仔细多看了两眼。
  
  “是他!”我惊呼了一声,拉了拉身边的白露。
  
  白露“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脸庞紧紧地贴到了玻璃上。这时她身上的呼机发出了一串急促的声音,白露低头一看:爱你,一辈子。她缓缓地抬起头,眼泪无声地爬满了她的脸颊。
  
  白皑皑的雪地上,一个由娇红玫瑰插成的巨大LOVE在风中撩眼地摆动着,红红地围巾在他的手中与一片片碎雪花动情地飞舞着,火红火红的玫瑰,火红火红的围,洁白洁白的雪花互融地在天地间跳动着,舞动着,跃动着……

 



 摘自《青年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