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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DIY--爱的任务

思君子兮不敢言

 
     
　

秋阳微熏，稻香飘浓，车窗外掠过他居住的江南的风景：秋收后的稻田和翠绿的菜园一路延伸着，其间，圆形“草群”和白色房屋散在，间或有几十株成片的枝叶稀疏的伞形树擎向天空；远处低缓的群山连绵……车厢内云集五湖四海的旅客，他们大多面情冷漠，但也有洋溢着爱的角落：一个年轻的妈妈将扎着翘翘辫的小女儿搂在怀里，借着射在窗上的午后阳光，教她用手势表演小白兔“皮影”；一个戴眼睛的男青年旁若无人地抚摸着女友丰满的耳垂，那忽紧忽慢的节奏分明是和着车厢里回旋的音乐《失乐园》的拍子,突然，他吻住女友的唇……
她羞于直面年轻人露骨的示爱，索性闭上双眼。不由地，她的脑海里幻灯似地一幕幕浮现和他不到一天的短暂相处……
出差北京的最后一天，她下了决心看他去。“一直等你呢，来吧！”电话那端，一向理智的他这回声音略显激动。相识两年来，他邀请她去襄樊不下20次，但她有意无意推迟着见面的时间。只因她和他一直保持一种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关系，虽然她的常用网名是为纪念他而起的，虽然她和他常在深夜用跳动的文字感受彼此的心怀，她和他属于心灵相吸而无所不谈的朋友，然而，她一直不愿对他说那个字。因为中年的爱，太凝重，她拎不起。她向往的是一卷宋元画轴里的高山流水。
北京-武汉-襄樊，等待的心使路途更加漫长。高速公路入口处装饰着大簇大簇的鲜花，写有“热烈庆祝十六大胜利闭幕”的大红标语迎风飘扬，天边红彤彤的夕阳正中有两条电线肆意横过，给黄昏的美景留下唯一的瑕疵。哦，心中的襄樊！但问你也会因为她的靠近而留下遗憾？对她来说，襄樊的全部概念就是集智、信、义、诚于一身的隆中诸葛和同样智、信、义、诚的他。
21点35分，列车终于到站了。罐头沙丁鱼似的人流逃荒般的从昏暗的地下道涌向站口。在两条通道间的扶手尽头，她一眼认出他，还有，那用苍劲字体写着“芊芊，我接你”的纸张。虽然未曾见过彼此的照片，但他和她想象中的没有两样，除了那颗断裂变形的门牙。印象中，他一手接过她的皮箱，一手接过她的提包，还一手牵着她的小手……怎么回事，难道他有三只手？
夜里，她和他在房间里倾心相谈，和聊天室的感觉一样，只是这样面对面的距离偶尔使彼此略感紧张。“累吗？累的话，就各自休息一会？”“不累，想和真实的你多说说话”就这样，他们一直聊到天亮。其实，她和他心里都知道彼此的喜欢和渴望，可谁也没有捅破那层朦胧的纱。彼此喜欢,却假装不知道,然后,默默感受----这样的感觉也不失美妙。
第二天，他执意要带她去隆中。山脚下，裙装的她感觉有点冷，他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她推辞着……她感觉他温柔和质朴，怎么也不像一个管理近百个技术人员的大工程领导。登山时，一个襄樊女问她要不要买茶叶蛋，她随口说：“早饭还没消化呢”女答曰：“不消化，那不是有毛病了吗？” 智慧如诸葛亮和他。突然想起他的太太也是襄樊女，可太太做了什么事情使他气得咬断自己的门牙？琴瑟异调是如此的悲哀！她多想安慰他，却又怎么能够！
列车这回将把她送回她生活的江南……他依旧温柔地照顾她，把她的皮箱放好在行李架上。她礼节性地向他伸出了手：“我走了，谢谢你！”在离开襄樊的最后一刻，看着站台上的他微笑着露出那颗变形的门牙，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喷涌而出，先是无声的流淌，不一会竟掩面而泣……泪，沿着嘴角流到舌尖，咸而涩。突然,她的手机响起，隔着车窗玻璃，他在手机里对她说：别哭，这只是开始……
果真只是开始吗？不，内心严肃而又被这种严肃吓倒的人不敢言爱，而相比于年轻人的直露，她更喜欢中年人的含蓄。
西天依旧挂着夕阳，这回没有电线横贯，是圆满的凄美。快到家时，她整理着提包，把和襄樊有关的一切票据消除，可关于襄樊的一切记忆怎能抹去？
果真只是开始吗？不，她想对他说：不要吻我/但让风儿吹拂我/因为风儿刚刚亲过你……
（注：小时候，每当稻谷收成后，田野里或农家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一种风物，人们把稻草一层一层地整齐堆叠，在最上层铺以塑料纸以防雨侵，高高的圆圆的像蒙古包，我们称它为“草群”。）